陈辞

想在骨子里撒一些温柔月光。

安眠梦


最近依靠安眠药而活。总是睡不着,梦见上个月因疾病死去的爱人。熬过了不允许我们相爱,做贼似的那几年,摸爬滚打后迎接的却是他最后的两个月。


该说些什么好。命运作人吧。


他站在我旁边说初遇那时候很后悔。当我悄拿着打听来的他最爱的书去搭讪的时候,就应该拒绝的,或许就会少小半辈子的苦痛了。


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表示我的不赞同。还记得那书封面上飘满风雪,里面存着最孤寂的书页。现在想来也是讽刺,我不是个爱看书的人,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看到小半本时那句令人诧异又难过的话。


“就死了,就死了,真不像会死!”


我也不曾想过他就那样走。似是感受到我的低落,他安抚性的用唇摩擦我的嘴角,我努力勾起,不让他的轻吻落到地上。


还记得他刚住入病房那会儿,窗外树上的叶早就落干净了。我不无悲伤却任性地说最后一片叶子埋土里了,他就不该抛下我自己走了,至少得看到树发芽。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枯枝发呆。


我说,我们去海边吧。他摇摇头。我说,那我们回家吧。他犹豫了好些时候,没答应。我忍着让眼泪别决堤,就又颤着说,那我抱你会儿吧。


他在我怀里,静静的,我很害怕他就那样走了。病号服总衬得人格外瘦弱,硌骨头,但我不愿意松手,因为一旦放开,他可能就会散了。


他叫我回去吧。我不愿意,赖在他身边。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要我活着。还是忍不住,像个无助的孩子红了眼眶,背着他悄悄地落了两滴眼泪,滚烫滚烫,染深了他衣服的颜色。


仿佛只是转眼片刻,他便随风逝了。无措使我于窒息中尽力呼吸,却又难过得那样令人作呕。


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窗外有一棵依旧立于人世间挣扎的老树。


“去看老树发芽吧。”我这样自言着。



写安眠梦时的一些想法:

其实这个故事讲述了我无法忍受就这样失去爱人,所以吞下安眠药自杀。

从第三段开始,我已经吞了安眠药,昏迷时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我的爱人。

爱人叫我回去,就是希望我能活下去。

倒数第三段“于窒息中尽力呼吸,却又那样难过得令人作呕。”其实是我正经受洗胃。

最后我于医院的病床上苏醒,想着去看爱人没来得及看到的老树发芽,生命轮转。

可那棵老树究竟还能否发芽呢。


感谢各位看到这里。


路 很长很长



“一百零一米的路,很长很长。”

“一百零一次擦肩,就会爱上。”

 

斑驳的墙布满裂痕,嵌入有些破旧的书屋,里面是一个沉默的乐园。你手里捧着一本二手的书,泛黄的书页讲述着1931年一个乡下的姑娘,和一个病死的心上人。

 

走出寂静,扑面的就能是捎着点尘的人间气儿。沉淀后就看不见谁,无声的擦肩与邂逅在树荫下就算不得是个让人稀罕的东西。

 

走出店撞面的熟客是个总抱着花的男孩,最初是向日葵,一步一点细细碎碎的香气,他就那样走过,你却驻足,望着向日葵隔着一个背影颤着。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不经意间会突然想起他今天捧的是橙黄的菊,融入晚风,轻轻地带走一小片花瓣,就不再因穿梭于人海而孤单,指尖就暖了。

 

那是一个早晨,向日葵明晃晃地略过,你匆匆起身,出了书屋是那见了一百零一次的影。

 

“喂。”

 

你喊住他,他也回眸,带着些许疑惑叫了句先生。身前是树荫,身后是阳光为花,也为他铺上的光,一切都干净。刹那睁不开眼,嘴边的爱意就落入泥土里,泄了气却也轻松,飘往路的尽头。

 

“你慢点走。”

蝴蝶


 

“很小的时候听老师说过,爱上一只蝴蝶就会窒息三秒。”

 

他翩飞,蝴蝶骨仿佛蔓延一对翅,犹豫着就不知会落在何处。见他总是在清晨的暖风里,捧着木心的诗集,说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如留存于人们回忆里的九十年代,变成一部缓慢的老电影。

 

我一踏足就陷了下去,望着他愈发远了。

 

我从母亲要拿去卖的花里挑了一枝玫瑰,只是觉得好看,就放到他的课桌上,悄悄附上一句青涩却郑重的喜欢。那时候,无所顾忌的勇气就是学生时代的一切。

 

直到在他桌上看到一枝精心照料的红玫瑰,却不是我送的。不久之后,我便在学校的垃圾厢房旁看见另一枝沾了灰的,面目全非,黯淡得像是枯萎了。

 

他追随着另一个人,忽闪忽闪,不见了。我沉入海底,悲伤融化成了一条游鱼,看着亮敞的世界飘零过一只蝴蝶,窒息过三秒,马上就又忘却。

 

我想,蝴蝶一定是到沧海的那边去了。

半个缅怀


 

“喂,你刚刚和老师接吻了吧。”

 

他坐在讲台上,两条纤细的腿微微晃动着,像是被风带走的枯草,不知染上多少令人厌恶的痕迹,又被多少人抬起。仿佛纵身一跃,便会是粉身碎骨。

 

“怎么,你也想要?”从嘴角到眸内的暧昧,指尖也挑逗,都是千锤百炼成习惯了的。

 

那是我见他和别人接吻的第十一次。确切地说,是和别人做爱的第十一次。第一次,是在我哥哥的床上。

 

如野兽,疯狂扭动腰肢。他们交错在一起,将要吞噬彼此,光却独独打在他那张迷乱的脸上。嘴里净是些妓女不得不学会的招牌,他倒熟练入了眼尾,疯狂的性欲总能让一些人变成乞丐舔着别人的鞋索求能令自己满意的东西。

 

我看见事后床上有些血迹,我以为是处女的贞洁,却是他欢愉的方式。他待在床上没有了动作,只是看着我,我想是他死了。可他没有,将身上的液体悉数舔入腹,咂了咂嘴回味。

 

我说他好脏,他说我也一样。

 

我没再回他,转身便走了。他在我背后笑得大声,恍若他才是那个看这低俗喜剧的观众,散了场,断了气息。

 

本以为是个瘦弱的大人,后来发现是个早熟的小孩。他和我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发现这件事实属偶然,在放学后的夕阳里,看见他穿着校服和很多人做爱。

 

原来谁都知道学校里有个滥交的婊子。

 

所有人躲在暗地里唾弃他,骂他,却独独不敢当着他的面将这些表现出来。他们厌恶却又害怕着,仿佛懦弱的蛆,连婊子都不如,也真是奇怪他们哪来的资格在背后议论他。

 

“老师可是给了钱,只是亲个嘴,摸两下就能赚几百,多快活。”他从讲台上下来,原地转了一圈拥入空气跳了一支舞,身上不是礼服,是丑陋的校服。他享受极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自娱自乐,像长在泥巴里却不自知的玫瑰。

 

我沉默地看着他,似是骤然间就那样糜烂了。推了推眼镜,出了教室的门,背后钩挂着他唇边的骂骂咧咧,轻轻一吹就送出来,化为利刃刺得人皮开肉绽。

 

脖颈被划开一刀,滴落的血落在他的脸上。

 

再看见他是在学校艺术节的后台。他炫耀般地跟我说他跟班主任打了一炮那老头就同意他来了,还像个娇嗔的少女嘀咕,却是说着别人的床上功夫着实差得令人作呕。

 

他抱着吉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我随意听着,整理自己的西装,翻看着曲谱。没过一会儿就有后台工作人员来催场,是个刚入校的小男生,老师总会拉一些自认为有能力的新学生来培养。

 

他走了,往台上装人样去了。

 

后台能清楚地听见音响传来的声音,回荡回荡,就越发靡靡。他或许坐在台中央,被橙黄的灯光照得颓废如枯枝,再轻轻唱着,唱的是我最爱的歌。

 

“尘埃落定后走失半个我,徘徊十字路口。”

“融入空荡荡街头,给你最温柔的哀愁。”

“划破气球飘往半空,最耀眼的星火。”

“人们说好寂寞。”

 

其实我觉得这是件很浪漫的事。

 

把曲谱丢在一边,上台不允许戴眼镜便提前摘下了,望着头顶的灯散发五彩斑斓的光,一时之间看不清,只辨认耳边的声音很清澈。我沉入底,看见岸上的人随着天空走。

 

悠悠然,就无人知晓了。

 

“我会哼着你最爱的歌,离开以后。”

“再告诉你我爱了很久很久。”

“永远只剩半个我。”

 

全世界为他沉默了。我站起身,到台边没几步,我却走得漫长,死寂总是难耐的。我抬起手鼓掌,成了全礼堂唯一一个,为婊子鼓掌的人。

 

他还站在台上,似是见了我愣了片刻,随后咧开嘴笑得灿烂,夸张地行了一个礼,像个疯子般踏着不知名的舞步下场。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幕落下来,就结束了。

 

我也一样,曲终就鞠躬,没有掌声就走。站队是一个很偏执也很无聊的东西,自以为划分的阵营一方高尚一方下贱,永远公正清白是最愚蠢的。

 

回到后台,他撑着脑袋盯着我,问我为什么为他鼓掌。我正卸着妆,听着便随意说我看不惯那群白痴。瞥了他一眼,又说他也是个白痴,为了丢这个脸还去和一个都快硬不起来的老头子打了一炮。他又笑了,说那我也是个白痴。

 

我不置可否,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足下的位置。

 

而那天,就不再为此苦恼。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闯进来一位同学,希望我跟他走一趟。急急忙忙的模样,不自觉也沾上一抹不安,我便起身同他离开了教室。

 

目光所及,桌椅都翻倒在地,老师学生贴着墙,满目惊恐中倒映着黑板上还投屏着的一张充满温情父子相拥的图片。

 

我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他,问他做什么,真丢人。

 

“抱在一起了,那孩子就死了。”

 

他如一个精神病患一直默念着,教室外的人多了,就不怕了,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我就将他拖起来,带到后花园去藏着。

 

冷静没指望上,无缘由的情欲先上了他的脑。他踉跄着,撕扯着我的校服。擒住他的双手,想问原因,可他习惯性尾调朝上的闷哼适时,搔着痒迫使我松开手。

 

没有事先扩张就被狠狠侵犯,他依旧大张着腿欢迎,满脸的迷乱模糊了五官,一声声喘息中变得清明,嘴里不断索求,不知羞耻的模样是最无可反驳的证据。

 

被一个个过客灌满了爱就干净了。我身下的是最不缺爱的。或许。

 

想着想着就遗漏了些什么。

 

去更衣室换了身衣服,他坐在长椅上恍惚片刻,说要跟我讲个故事。我不是很想听,他却执意。无奈在他身旁坐定,任他没骨头靠在我身上。

 

那是一个令人难忘而又漫长的故事,久到可以说一辈子。

 

第一次做是和一个男人。朝夕相处,最为亲密。只因为他有那样好听的一个名称,然后说那是我的父亲。“婊子”这个词,打那时候就被母亲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其实做爱这种事情,最贞洁的阶段过去了,就无所谓了,本是想着坦然一些就能好过一点的。父亲对此夸赞了我,却把我往别人床上送。

那天晚上,是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忆起来的。我总是会不自觉地就忘掉,但是事实上我应该永远记得,记得我是怎样被人压在身下,是怎样被人强行进入,是怎样被人拉开皮肉钻入躯壳,这样感觉以后什么事都没有关系了。

我就死在连锁酒店那破旧不堪的白色床单里了。

 

后来他又发了一次疯,我带走了他。无外乎的过程,到后来就渐渐溃散,到望不见彼此。

 

我毕业那天,他像个偷着送礼物的孩子,把自己的一切赠予我。他说他好像有那么点喜欢我,我没当真,随口应着。后来就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永远留在了那个所有人都缅怀的夏天里。

时代

绿皮火车承载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情怀,嘴里嚼着两句诗刊里艰涩难懂的浪漫,那时候人们吞吐时代的烟,廉价的还不是爱。

原创杂句十题

1、草木枯萎不代表自然的败北。


2、你是开于小小桔梗里的希望。


3、“谢恩客。”恩客不知美人心中苦。


4、我们都是寻找时间的旅客。


5、“何为爱?”“匿爪笑称友。”


6、时间见证诺言,我们背叛谎言。


7、等待满腔的欢喜在你的注视下开出夏日烟火。


8、优秀的人理应和优秀的人站在一起,像我这样的人活该流浪凡尘。


9、从字里行间便可观出,我不过是一介俗人。


10、我的不才在骨子里泛酸。